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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侨社华文教育的历史回顾
杨立
美国侨社华文教学在相当长的一个时期内主要针对两类人：一类是华裔子弟，教学机构是侨社自办的中文学校；再一类是 在美国的大学里专门针对少数对中国文化感兴趣的美国学生，这些人后来有的成了外交官，有的成了汉学家。后一类的教学属 于比较精英化的中文教学，本文的重点是侨社自办的针对华裔子弟的华文学校。
美国侨社华文学校的发展经历了以下几个不同的历史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19世纪中期到20世纪初的满清时期。
侨社最早的华文学校是由私人开馆授徒，有点私塾的味道。华文老师是在国内科举仕途上失意的秀才一类的人物。当时的 华文学校是以老师的姓氏来命名的，张某开的馆叫“张馆”，李某开的馆就叫“李馆”。学校的月收费在四到五美金之间，这 在当时是很昂贵的，所以上得起中文学校的都是有钱的华人富商子弟。学校教的是《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 四书五经”、《唐诗三百首》，甚至还有“八股文”。此外，也教写信、珠算等实际技能。
1882“排华法案”通过之后，华人子弟不许在美国的公立学校就读，旧金山侨社于是开始自办子弟学校，“中西学堂”（ 1886）、“金山学堂”（1888）是其中的两所华人子弟学堂。“金山学堂”后改名“大清书院”，是按照中国传统的书院形式 兴办的，使用的教材有《幼学琼林》、“四书五经”，共有约60多名学生，学费每月五十美分。平时上课时间是下午4：30到 晚上9：00，周六为上午9点到晚上9点。老师则由华人会馆的会董们担任。
无论是初期的书馆，还是稍后的学堂、书院，当时的教学水平和目标是向国内看齐，以便华裔子弟日后归国后能够和在国 内受教育的青年在同一起跑线上竞争。有一位华裔子弟回国后居然考上了秀才，可见当时的华文教学水平是相当可观的。这一 时期，华裔子弟学校里的学生以男生为主，教学语言为广州话，华校集中在西海岸华人集中的城市。
第二个时期是1911年民国建立到二战爆发时期。
这一时期美国侨社受到国内国际政治的影响而出现了多样化的办学趋势。在美国大中小城市中凡有华人聚居的地方，都有 规模大小不等的华校出现。比如，华文学校在旧金山有中华会馆（即六大公司）主办的“中华侨民公立学校”。其他各地的华 校有侨社邑县会馆或堂会主办的，有国民党主办的，有亲保皇派的侨领以“孔教会”的名义主办的，还有本地基督教会主办的 。由于受到男女平等新思潮的影响，这一时期华文学校也开始招收女生，教学语言虽然仍以广州话为主，但亲国民党的学校也 开始教国语。
这一时期依然处在“排华时期”，华人被排斥在主流社会之外，大部分华裔子弟虽然出生在美国，但即使受过良好的大学 教育，最终还得回到唐人街等华人社区去就业谋生，所以掌握华文对华裔子弟而言是必不可少的生存技能。同时因为在美国主 流社会受到排斥，新生代的华裔子弟仍把中国视为自己的祖国，寄望于在中国接受进一步的教育，并在中国社会谋求事业上的 发展。所以这一时期华文学校的教学目标仍是致力于和国内同等水平的中文教学看齐，目的在于使华裔子弟日后归国服务能够 顺利融入中国社会。这时的中文老师多数是从国内引进的，有的是在美国留学的大陆学生。
因为华侨和华裔子弟把自己的未来和祖国的命运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所以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以后，美国侨社中的华校学 生显示出了高昂的爱国热情，很多人积极投身于抗日救国的宣传活动中，所以这一时期华校的文化活动特别活跃。比如，旧金 山华校学生组织了“中华救亡歌咏团”，有的华校学生以演剧的方式宣传抗日救亡，在华侨和华人中展开募捐活动。
第三个时期是二战以后迄今。
二战以后，美国侨社发生了深刻而巨大的变化，这是华文学校发展的第三个时期。由于排华律的废止，“战争新娘法案” 的通过，特别是1965年美国国会通过新的以家庭团聚为原则的移民法案，美国华人社会人口迅速增长，男女的比例结构趋向平 衡，美国侨社渐由二战前的“单身汉社会”进入家庭型社会。加上美国侨社侨民普遍对于新生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在政治上、情 感上的疏离，以及“韩战”之后美国对中国实行的禁运，使得华人和祖国在情感上和物质上的联系被割裂、淡化。另外，六十 年代“民权法案”的通过，使得美国的少数族裔在政治上和法律取得平等地位，华人的心态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原来抱着“叶 落归根”的寄居者的心态，这时开始努力在居住国谋求发展和“落地生根”。受此影响，华人父母对于子弟接受中文教育的态 度发生了变化，华裔子弟学习中文的热情下降，传统美国华校的教学水平受到明显的影响。
不过，由于五十年代以后新移民的不断涌入，华校依旧活跃于美国华人社区之中。二战以前，侨社的人口结构和来源比较 单一，早期移民主要是以讲粤语为主的单身男性华侨华人。二战以后呈现出多元化的特点，有来自台湾讲国语、普遍受过良好 教育的留学移民，有来自东南亚的华人难民。七十年代中美建交之后，又新增加了来自大陆的讲“普通话”的新移民。所有这 些变化都在华文教学方面有所体现。目前很少有以广州话教授中文的华文学校，新的趋势是：台湾和香港移民办的华校以教繁 体字和国语为主，大陆新移民则以教简体字和普通话为主。二十一世纪中国的崛起，为海外华文教学注入了新的生机。现在在 美国不光有侨社自办的华文学校，美国的中小学也有普及中文教学的趋势。海外华文教学正处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充满机遇和 挑战的时代。
(此文据本人在二0一0年五月二十三日星期日图森华文学校“谢师宴”上的演讲稿而写成。作者现在美国Embre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