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cson Chinese Connec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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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Robin是“一帮一,一对红”的朋友
李黎
前年奥运前一个月，我的丈夫病逝,女儿和儿子怕我感到孤独，把我接到美国。可是他们工作都十分繁忙，早出晚归。只会几句 问候英语的我，更无法与人交流,愈加孤独和寂寞。女儿打听出TUCSON华人文化中心里有个“老人活动日”，每周四老人到那聚会，中 午提供一顿饭，每季度是20美元，我欣然前往。但进去一看，还是美国人多，少数黄皮肤人是广东人，都不会普通话，我们同桌中有一 位“老人”又不像老人，头发灰白，她的发式是年轻的，白白的脸上总是露着笑容，谈起话来时中英文夹杂，偶尔也用汉语单词 ， 或用形体语言帮助表达。我能听懂，但听起来仍是老外讲汉语的调调，如：读很好的“好”字（应读第三声，她总把它读成第四声
hào，尾音挑的高高的）。她的英文名是Robin，还取了一个中文名字白若冰。她就在这里的中文学校学习汉语，已有三年多的汉语基础 。我就尝试着和她交谈几句，她全明白，而且很高兴和我作简单交流。也许是缘份吧，我特喜欢和她接触交流。从交谈中得知，她比我 还小几岁，退休前是为律师，还做过外交官。她人很好，待人诚恳、热情。她酷爱中文，尤其是中国古典诗词。当她得知我是学文科的 ，而且在大学教授外国文学时，就很愿意和我谈话。我告诉她我的英文很不好，只会几句简单的问候语，她反而鼓励我说：“你的发音 很准，我都能听明白”等等。她有时不知从哪里寻来的古诗词，读不懂时，就问我；我有一本英语小册子，也常常请她帮我纠正发音或 解释词文。多次接触时我们都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就是俩人共同学习，她教我英语，我帮她学习汉语。活动中心的老人们一般都为了排 除孤独感和寂寞感，来这里就找人一起打麻将，我俩就到图书馆去学习。两人定了学习计划：周四这天上午互学英汉语，下午就练太极 拳，太极扇。这样“一对一”的学习方法很见效。一位教汉语的老师和我俩半开玩笑地说：“你们是‘一帮一，一对红’”啊！ 从若冰的表情我看出她对此话不甚明白，于是我就帮她解释：‘一帮一’就是你帮我，我帮你，一个人对一个人，咱们两人就是一对。 ‘红’就是好的意思，总的意思是：你帮我，我帮你，咱们两人共同进步，取得好的成绩。这是我过去工作的学校中，同学们互相帮助 ，或工作岗位上同伴组成两人学习小组，可以取长补短，互相帮助，彼此学习的好方法。她明白后逢人便说：“我和李黎是一帮一、一 对红”，并用手指点着自己穿的红毛衣说。但当点我的衣服时，发现我穿的是黑色毛衣，就很遗憾地说：“这不对，这不是一对红，你 也该穿红毛衣才对。”我急忙向她解释：“因为我丈夫刚刚去世，我们中国有个习俗，这时不能穿红色衣服，等过一段时间才可以穿。 ”“那好，我等着，半年可以吧！”她天真得像个孩子。我越来越喜欢她。我们俩无所不谈，她向我介绍了她与丈夫是在日本偶然相识 的，“我们是自己认识的，不需要别人”……卡壳了，我赶快接上“介绍”一词后并理解她的意思：她不喜欢别人介绍，她喜欢“一见 钟情”。她给我一个拥抱，因为我说到她心眼里了，她就非常高兴。有一天，她告诉我，她们中文学校要在今年四月份搞一次用汉语讲 故事比赛，她想用我曾给她讲的“苏东坡与苏小妹对诗的故事”参赛，当得知我近期要回国的消息，急得每天都让我再一次给她讲解， 并帮她设计讲法及教具等等，她又从网上找到了这个故事的资料，复印下来并给我拿来一份。我阅后告诉她，此资料故然好，但不适合 她用。因为这里有些诗句不易懂，也不易记，别人听来也不容易听明白，还是按原来的故事，其中就包括三首诗，且易懂，易记，用幻 灯适时地打出，配合她的讲解，否则她连背诵诗，再讲其意义，就怕“卡壳”，她听后，点头称是，我俩很快就达成共识。我是这样给 她讲的：
话说，苏东坡（苏轼）是宋朝一位著名的大诗人，大词人；他有个妹妹叫苏小妹，也是一个才思敏捷聪慧过人的女孩。每个人 都喜欢她，平时常常和她对诗联句，有意锻炼，培养她。兄妹的长相有个特点：哥哥脸长，妹妹额头大；苏东坡有一个学生叫秦观（秦 少游）是个颇具才气且风流倜傥的美男子，小妹对他早有好感，少女初恋的情愫被哥哥早就看在眼里，有一次秦观来访，苏小妹急忙的 跑去迎接的行为让苏轼看在眼里，灵机一动就给小妹出一首对联：“脚跟未出绣房外，额头已到画堂前。”小妹明知道哥哥是和她开善 意的玩笑，但好胜的个性使她绝不示弱，也给哥哥吟诗一联：“去年一滴相思泪，今日方流到嘴边。”哥哥拿小妹的大额头说事， 意思是说她对秦观的情愫；小妹便针对哥哥的长脸，回他一枪。揭出他对嫂嫂深深思念的情愫。兄妹间开句玩笑，也有诗意，美感。因 此,至今被人们津津乐道，若冰微笑地听着然后问：“脚跟”，“绣房”，“画堂”是何意？第一个词我用手一指脚跟她就懂了，“绣 房”是中国古代少女住的屋子，因为她们在家都要学女工－绣花，所以她们住的屋子就叫绣房，“画堂”就是现在说的“客厅”，英文 “Living_Room”“为什么脚还没出绣房，额头就到了画堂前？”“这是汉语上一种夸张的修辞，是说小妹额头大，又说她急切地想见 秦观的心情和快速的动作，小妹也出一联反唇相讥的诗，夸张哥哥的脸长，使思念爱妻的泪流了一年也未流到长脸外，也描述哥哥失去 得力伴侣的痛苦之深，这样苏小妹就有礼又得体地回敬了兄长。最后我又把小妹急切跑出的动作演练一遍，刚好图书室外就是大厅，我 就用一个围巾把额头缠得高高的，作出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姿势，头往大厅的墙上顶，她哈哈大笑后很快就明白了，连声说：“OK， OK，Very good” “I understand.”
好！我们接着讲另一件事：苏轼认为秦观与小妹是天生的一对，就做主让他们成婚，他深知小妹聪明又调皮的个性，猜到小妹 要难为他的得意门生，所以他始终关注着小妹的一举一动。看见小妹进入“洞房”后把门关上，口出一句诗，“双手推开窗前月，”让 秦观对下句，如对不上就不让进洞房。秦观只好苦思冥想，怎么也想不出来，急得抓耳挠腮，苏轼顺手捡起一块石头，投入秦观身边的 水池中，新郎的灵感立刻来了：“一石击破水中天！”。“一石”对“双手”；“击破”对“推开”；“水中天”对“窗前月”，若冰 拍手：“哇！对得真妙啊！”她兴趣盎然，沉醉在古诗的美感中，突然喊道：“李黎，那‘洞房’是怎么回事？结婚为什么要住有洞的 房子，他们家很穷吗？”“中国古代男女结婚住的房子叫东方，不是带洞的房子，这个‘洞’字是毛主席诗词中‘天生一个仙人洞’的 那个‘洞’的意思，仙人居住的地方给人美好，幸福，又有神秘感，所以新婚夫妇住的屋就叫‘洞房’（这是我灵机一动杜撰出来的， 天知道为什么叫洞房）总算把这故事讲完了，可还得说明一下，这故事是后人编的，因为人们太喜欢苏轼的诗词了，由此联想到他妹妹 和学生也都有才华，于是就给自己崇拜的大诗人编出这个有趣又有诗意的故事来。其实苏轼没有妹妹，只有一个姐姐还是在他未成名时 就夭折了，而且秦少游的妻子也不姓苏。我看若冰的表情，仿佛还不是完全明白，不能得心应手的去用中文讲解，怎么办？我想让住在 她家的那位澳大利亚来的中国朋友帮一下忙，“好主意！”若冰高兴地开车送我到她的出租小屋，找到了张滨。互相认识后，我说明了 来意。张滨是高中毕业生到澳大利亚留学，毕业后又和当地人结婚。我估计她的汉语水平一定不低，就把这故事用汉语重述一遍给了张 滨，她又把它译成易懂的英文给若冰听，这招还真挺灵，若冰十分满意的笑着说“中国故事真好！那么长的事几个字就表现出来了，还 这么富有诗意，这么有趣味！”心想看来我真的得加把劲把英文学好，如果能用双语讲，那就太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