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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律师不流泪

                                                慧明

 

文科专业在美国是很难生存的,但律师行业是个例外。现今的总统和夫人,先前的总统以及那些白宫的官僚们都有律师的 资格和经历。想必就是律师要经过严谨的思维训练和专业训练,办事和说话滴水不漏,脸皮也特别厚实:说要钱时公事公办的 嘴脸让客户不能不觉得自己矮人三分;说退让呢,便像总统那样,妥协到没了面子,依旧脸不改色心不跳。

所以,美国人遇到麻烦,都喜欢甩一句:找我的律师去,俨然像捡起了上方宝剑。那麻烦制造者也害怕律师那张嘴和无孔 不入的本事,一听哪个律师,又是个行业里的专家介入了,往往一改嘴脸,退让再退让,甚至挂起免战牌。

这点心得是亲历事件后感受的。

那天到保险公司办完事,很安静地在出口等待上路。没想到保险公司用自己的铲车在后面张牙舞爪地把我的车给铲了,可 怜我那美丽的女神虽然不像维纳斯那样断手断臂,但那俏丽的后眼破相了,那后臀部的曲线没了,像掉了牙的老人,腮帮子瘪 进去了。更让人不能接受的是,我这车才买了三天!

我不由地老泪纵横,虽然警察和救护人员一再安慰我,可我还是像孩子损坏了自己心爱的玩具那样唏嘘不止。保险公司的 经理在警察叔叔们的监督下,信誓旦旦地保证,你到任何车行去修,我们负担一切费用。

哪怕修好的车和以前一样好,可在我心中总是个事故车。但没办法,事情发生了也只得这样了,我开进了车行···与保 险公司有联系的车行,请他们估价,修理。

但故事就这么发生了,你不信也得信。

两天后,这家车行的估价单到了。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修理费竟然比买车的价还贵!虽然我知道这车是个好 车,还是个限量版的,但毕竟只坏了后门和灯,哪怕全换成新的,也不过两三千美元。更让我们不可接受的是,车行估价一到 ,保险公司通知就到了,说是你车的修理费超过了车的价值,我们决定报废这辆车,给你赔偿云云。离谱的是赔偿金还不及我 买车的2/3!

我还懂点车,且不说这车发动机如何,就是这四个特殊轮胎卖了也值八九百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价呢!

一个行家朋友告诉我,保险公司都有自己专门的修车车行,说难听点有点狼狈为奸,勾结的味道。你的车况一般,损伤得 不轻,车行给个相当市价的修理价,保险公司便按照市价偏底的价格赔你。他们自己或修理或拍卖,争取将损失减到最少。

但见到好车被撞了,这狼狈两兄弟就眼睛红了。哪怕是一点点小伤,车行的修理费也往高里抬,抬到保险公司可以大言不 惭地对你说,车报废了。如果你接受了,他们背后一阵窃喜:这车修好卖掉,玩似地赚它八千一万的。

我本来不信,以为狼狈哥们只是个传说,但现在信了。因为我打电话和保险公司争辩时,保险公司声称,案件转给另外一 个经理了。第二天打给那经理,说是度假去了,到后来那堂堂的大保险公司竟然不接我的电话了。换个电话再打去,一听到我 的声音就挂电话!到后来,这有名的保险公司竟然在两个星期里不接我的电话!也就是说,保险公司拖住了我,我的车在修车 行被他们困住了。

我一时都犯了疑惑:要么我这个车是个纯金打造的稀世珍宝;要么我陷进强盗窝了!这世界上哪有这样的道理,撞了人家 的车,警察都有证明,还说要么这个价钱,要么自己解决!

美国的事麻烦就在这里,所谓人穷志短就是这个道理。自己没钱花了,借了人家的钱,还理直气壮地赖账,好像别人欠了 他一样。但好在美国任何行业和机构都有个监管部门,你欠钱不还,给你个信用下降警告。这个监管机构是凌驾于行业之上的 ,它不受任何政府部门管辖,只接受顾客的投诉。

这些平常盛气凌人的保险公司也有自己的监管机构,监管机构宗旨很明了:只要你的证据充分,我们只帮顾客,不会偏袒 保险公司。如果证据确实,你们会对保险公司怎么处理?我忐忑地问。直到吊销他们的执照!监管部门斩钉截铁地回答。

也就是说,我的车除了他们指定的估价外,还要在另外估价公司取得估价。如果几方估价显示他们的报价故意抬高价格, 他们的麻烦就大了。

但是,这家保险公司偏偏高估了修车的价格,却低估了车主的能力。他们以为见车撞坏就流泪的是个软柿子,加上又是个 外国柿子,吓唬一下就乖乖就范了。但我哭的是那辆车,不是见他们害怕。

我不再和保险公司打任何电话···打了也没用,直接到他们合作的修车行要求拿车开走,进行再估价。狼狈兄弟估计在 这种案例中遇到了多次了,他们一下明白了,这车主要求开走,绝对是有目的的:搞到另外的估价,不是见律师,就是见他们 的监管上司。于是死活不让我们把车开走···既怕生意丢了,更怕他们的丑恶行径被监管发觉。

但是两个星期的拖延已经让我们去意已定,而且任凭你说保险公司经理没回来,没办法办手续也好,说钥匙没在修车行这 里也罢,我们已经看见破了相的自己姑娘了,就是要领回。不让领?我报警说是车被人抢占了,反正车子的文件我们都攥在手 里,时刻准备和警察辩理说明。

这时,我想狼狈兄弟们感到自己不是碰到软柿子了,只见他们互通电话将近一个小时,最后将车和钥匙交到我们手里了。

这还不是故事的结局。在我们刚从第二家修车行估价出来,手机响了,那位久违了的,所谓度假去了的保险公司经理出现 了:请你将地址给我们,我们将赔偿金提高一倍,而且车子送还给你们,我们的支票将在两天内准时到达。

狼狈兄弟和我们一样明白,如果不这样,他们的损失会更多。

识时务者果然为俊杰哪,我们还没将估价单给监管,更何况是律师呢。